材料:
走进可可西里,我的耳朵里只剩下风。我想看清楚那些掠过原野的藏羚羊,但又怕惊扰它们。 于是只好把脸扭向另一边。尽管我转移了视线,但还是嗅到了风中血腥的味道。
在可可西里,所有的声音都是风中藏羚羊的声音。它凄惨的叫声穿过冷冷的月光,像一支走 调的歌谣。偷猎者所到之处,一颗颗雪白的藏羚羊头颅,垒在历史的风口,把我的眼睛烫伤。
远远看见“可可西里自然保护站”几个红字时,我还看到一排简单的白房子。这座为挽救藏羚 羊生命屹立在风中的自然保护站,使我想起许多年前一些志愿者在这里为藏羚羊的生命捐出了自 己的生命,我的灵魂不禁随风而颤。
我一任风吹,吹去泪水,开始用手中的相机捕捉仓皇奔逃的藏羚羊。我知道它们怕我,我只好 悄悄选择一个隐蔽的角落,将它们的惶恐统统收藏进我的镜头。
在风里,蓦地,一只受伤的藏羚羊进入了我的视野,我情不自禁走近孤零零的它。其实,我非 常怕直接面对藏羚羊。因为在那些枪声乍起的风里,藏羚羊对人影早已有了防备,而我的闯入或 多或少对藏羚羊都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惶恐。
我刚蹲下身,一个声音从身后冒出来:“喂!”
高高的石堆后,闪出一个美丽的藏族少女,她望着我,惶恐的脸上堆着愤恨。
我连忙说:“小波姆(姑娘)啦,你在做什么?”
她回答说:“我的藏羚羊,我的藏羚羊在流血啊!”她把怀抱着的一只幼小的藏羚羊给我看。
我抚摸着那可怜的小羚羊,发现它的眼睛在风中一眨一眨的,浑身都在抖动。但我却没有发现流血 的伤口。虽然我听懂了少女说的汉语,但我想她一定还有一些表达不当的词,使我没理解她的意思。
她见我不语,伸手扯住我的衣裳大声吼:“血,血,血你有吗?”她捂住自己的胸口,突然跪在我 的面前。
这让我很震惊。血?难道她指的不是藏羚羊在流血?她是说她的心在流血,可可西里在 流血?
她坚硬的发丝被风吹得很弯,她耳边的九条辫子已被风吹散,她的声音在风中颤抖,但她的眼 晴依然像高原天空那样明澈。我明白了:她在向我苦苦祈求——别再伤害羊了,好吗?
看着她绝望的表情,我久久无言。耳边的风小口小口地吞噬着我想要说的话。沉寂片刻,仿 佛可可西里的心也停止了跳动 ……
我抱起脚下那受伤的藏羚羊,踩着风的翅膀,越过美丽的山路,向那小小的自然保护站走去。 背后仍有风吹来,风中回荡着美丽少女呜咽的声音。
风过可可西里,我看到生命如此苍凉。
(摘编自凌仕江《风过可可西里》,有删改)
问题:

